作为国际“四大粮商”之一的嘉吉，其全球副总裁康保罗在广州与中国媒体晤面，就谁决定了农产品价格、中国粮油市场遭国际粮商垄断等敏感话题与记者们直接对话。显然，康保罗此行是有备而来，开场白即直言：“我是抱着很诚实的态度来跟大家沟通的，在农产品价格的形成上，我不会有任何东西隐藏的”。接受采访时，他坦言，嘉吉注意到了中国国内有关四大粮商的很多负面报道，他觉得现在有必要澄清一下。

　　随着中国加入WTO，以及两年前中国关于限制外资企业进入粮食流通领域的世贸组织过渡期的结束，中国的粮食产业如今出现了越来越多国际粮商的身影，尤其占据世界粮食交易约八成份额的“ABCD”四大粮商，更是无法被忽视的力量。事实上，“四大粮商”进入中国做生意的时间已不短，一直以来，“四大粮商”行事多很低调，除国内媒体近来围绕食用油涨价所做的铺天盖地的质疑性报道外，面对郎咸平等国内财经领域名人的炮轰，四大粮商此前一直选择了沉默。

　　此次，作为“四大粮商”之一的嘉吉高管，康保罗是首次在华对“价格垄断说”给予回应。

　　回顾：“大豆教训”让国人勒紧神经

　　WTO关于外资企业进入我国粮食流通领域的过渡期于2008年结束。目前，外资可以名正言顺地在国内从事粮食的收购、销售、储存、运输、加工、进出口等经营活动。中国是人口大国也是粮食生产和消费的大国，如此庞大的中国市场，对四大粮商而言，都希望分一杯羹。外资介入中国粮食市场，是狼来了还是像鲶鱼一样督促中国粮食市场的健康发展，至今争论未休。

　　不可否认，以四大粮商为代表的外资的介入，给一些国内粮食企业带来了恐慌。有人担心外资进入，将挤压国内粮食企业的生存空间，控制中国粮价，威胁国内粮食企业的生存进而危及到国内粮食安全。一些人建议政府应以行政的方式限制外资在粮食领域的活动。

　　在反对外资介入中国粮食市场的理由中，中国大豆市场开放的“教训”被提及的最多，2001年中国对外开放大豆市场，外资企业不断涌入国内，跨国巨头开始染指中国大豆业。2004年，在遭遇国际投资基金的疯狂打压后，中国中小型大豆加工企业和本土榨油企业不堪承受负荷，纷纷宣布破产，被外资低价兼并。2008年，据美国农业部预计，中国全年将进口3550万吨大豆，进口依存度将首次突破70%。中国90多家主要国内榨油企业中，60多家变成外资独资或合资，中国85%的大豆加工总量被外资控制。大豆定价权基本旁落。

　　回应：去年底食用油价格为何暴涨

　　到如今，中国对进口大豆的依赖已成不争的事实，2008年中国进口大豆3744万吨，2009年预计超过4200万吨，早已是世界第一大大豆进口国。2009年底，国内食用油市场突然掀起一场涨价风波，多个城市的消费者出现抢购囤积热，社会上，将这股食用油价格暴涨的根源归咎于四大粮商的操纵。

　　面对晨报记者就去年底食用油价格暴涨原因的追问，康保罗正面回应道，“说实话，2009年下半年的食用油强势价格让我也感到吃惊”。康保罗分析说，2009年12月份食用油价格上涨其实与石油价格上涨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去年11月到12月份，国际石油价格从每桶65美元一路狂飙至80多美元，那时，欧洲等地更多的大豆被运往生化领域，用以提炼汽油、柴油的大豆数量远高于再加工榨油的数量。此外，全球预期经济复苏将加快，也推高了市场对大豆及食用油需求的预期。

　　“随着政府逐渐收紧刺激性的政策，我想食用油不会再出现像去年底那样的涨势了，接下来的两年，价格或许会比较平稳”，康保罗预测道。

　　喊冤：“操纵农产品价格根本没可能”

　　从谈去年食用油价格的暴涨，自然过渡到农产品价格操纵论上，康保罗对此“指控”一个劲地喊冤。

　　“要知道，决定农产品价格的因素太多了，比如天气、农民种植的意向、物流运费、食品安全、生物能源开发甚至金融危机……”康保罗否认四大粮商操纵了全球农产品的价格。

　　康保罗还回顾了2007年――2008年那轮农产品价格上涨周期，指出，天气因素、石油价格上涨导致农民化肥原料成本加大、生物能源需求增加、人口增长、城市化提速等等，都是价格的推动因素。“总的来看，农产品价格上涨波动是一个正常现象。”

　　“其实不只中国有这样的质疑，欧洲各地也都存在（价格垄断）质疑”，康保罗透露，欧盟刚刚结束了一波针对农产品价格垄断的调查，得到的结论是“粮商联合操纵价格的可能性是零”。

　　“根本不可能操控价格。”他表示，各国政府都有严厉的《反垄断法》，因此公司不可能去进行不正当的竞争。“芝加哥商品交易所是全球大豆、豆粕的主要交易场所，有成千上万的交易者参与，每天的交易量都非常大，没有哪个单个公司可以操纵如此庞大的市场。”康保罗接着说，“像中国的大连交易所等都是发展非常迅速的市场，这些新兴的期货市场的崛起，更让价格操纵变得不可能。”

　　康保罗强调，农业市场存在着非常激烈的竞争，如果哪个粮商敢肆意抬价，其他公司完全可以不用和他们做生意。

　　“我们公司在进入中国之后一直在扎扎实实地搞投资、实业、贸易，积极推动农村地区的就业发展，对我们的负面报道我觉得有必要澄清。”康保罗略显激动地补充说，“员工敬业、客户满意、推动所在地区的和谐发展，是嘉吉管理层三个最重要的追求目标，因为只有做到这三条，才能让嘉吉获得可持续的利润成长”。

　　澄清：“四大粮商的提法OUT了”

　　如今，所谓的“ABCD”四大粮商在中国的发展可谓各有各的精彩，以嘉吉为例，在中国已投资了37家独资或合资公司，在中国大部分省市建有饲料厂、榨油厂、高糖果厂、化肥厂等各类加工厂。

　　但是，康保罗对“四大粮商”的提法并不认同，甚至有些反感。他直言“这种提法已经过时了”。康保罗表示，随着经济的发展，现在农产品领域排名靠前的公司已发生很大变化，像日本一些大的粮商、新加坡的丰益以及中国的中粮等都排名靠前。

　　“在中国的粮油市场上，丰益（新加坡）已经是NO.1，接下来第二位是中粮，而丰益更计划在香港IPO，到时候它将成为一家中国的公司；在肉类、饲料等领域，新希望、温氏等中国企业在规模上也都相当可观，产业能力上已经达到世界级水平；其他的像娃哈哈、伊利等实力也都很强。”康保罗表示，中国农业的投资环境总体而言是非常开放的，在此基础上，应理性看待粮食问题和应对激烈的全球化竞争。他表示，随着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城市化加速，民众对肉禽蛋等农产品需求将大幅增加，同时人口增长和耕地资源有限会导致食品供需缺口越来越大，如何满足日益增长的消费需求，应是目前最受关注的话题。

　　康保罗建议，中国农业应对全球竞争，妥善解决粮食问题的出路在于，保证具有“比较优势”（如水稻、小麦、玉米等）的产品地位；利用海外耕地进行全球化资源配置；加强农产品安全控制和管理；积极参与全球竞争，学习全球先进经验，加强供应链管理；加快农业产业化、现代化的建设。

　　（相关链接）四大粮商“ABCD”简介：

　　在国际粮油市场，有简称“ABCD”国际四大粮商的说法，这四大粮商指的是美国的ADM（Archer Daniels Midland），美国的邦吉（Bunge），美国的嘉吉（Cargill）和法国的路易?达孚（Louis Dreyfus）。四大粮商均属世界五百强企业，目前垄断着全球80%的粮食交易量，对全世界粮食的进出口买卖、食品的制造与包装，以及价格的制定等具有重大影响力。

　　四大粮商与中国：

　　ADM 于2000年正式进入中国，家喻户晓的金龙鱼食用油，是ADM和新加坡丰益集团共同投资组建的益海嘉里集团旗下的品牌。

　　邦吉 1818年在荷兰阿姆斯特丹创立，1999年，总部正式迁至美国纽约。2000年正式进入中国。

　　嘉吉 粮食输出和交易业务全球第一。嘉吉主张开放自由贸易，它的发展战略主要是开发第三世界的潜在市场，在中国，嘉吉拥有的合资和独资企业多达37家，遍布沿海地区。

　　路易达孚 总部设于法国巴黎，重视期券期货买卖，来平衡风险。在中国，成立于1994年的路易达孚（北京）有限公司，是大商所和郑商所的自营会员。从2006年开始，路易达孚（北京）有限公司获得了玉米国内贸易许可证后，积极拓展中国市场。

　　专家观点：四大粮商应保护粮农和吃粮人利益

　　复旦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主任张军教授：目前为止，并无直接证据表明四大粮商操控我国的粮价。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四大粮商进入中国市场将与进入小型经济体不同，他们将面对的是一个操控力较强的强势政府。如果四大粮商试图操控中国的粮食市场，他们必然会遭到中国政府的抵御，我们对农业的补贴、吞吐粮食的能力等等是值得民众信赖的。

　　粮食市场其实并非单一的“生产”，而是包括产、供、销及物流等多个环节，是一个完整的产业链条。对待国际粮商进入中国市场，我们要认识到其积极的一面，如提高中国农产品生产、加工和流通环节的效率和附加值，引入国际先进的经营管理方式等。

　　稳定粮价需要健全的粮食远期交易市场，但我国还有待完善该体系，所以并不具备国际定价权。要做大我国的粮食产业，四大粮商的经验也值得借鉴，比如走粮食多品种和经营多元化的道路，做强做大我国的粮食企业，利用期货市场平衡风险，并提升粮食定价的话语权等。

　　应该看到，即使有充足的粮食供应，也未必能为粮农提供良好的服务。如果我国能够对四大粮商在加工、物流、销售等环节的经验加以利用，倒可以避免谷贱伤农等现象的发生。归根结底，粮农的利益、吃粮人的利益能否受到保护，才是衡量四大粮商进入中国功过的依据。

　　（从筠）